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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(第1页)
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
“小沅啊,你平时跟他走得近,老师拜托你一次,一定要多劝劝他,让他走出来。何况现在还是紧要关头,稍不留神可能要毁了一辈子。”

我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在犯难。我比其他人更清楚,这件事对高述来说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什么样的话语都不足以劝慰他。

他终于回来了,短短几天人瘦了一圈,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,再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。

晚自习的时候他又突然消失,周围的人都说没有见到。我心烦意乱,对着身旁的窗子发呆。

我们的教室在二楼,旁边刚好就是操场。无意中发现跑道上有个落寞的身影,腿很长,跑过的每一步都写着固执与倔强。

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

我这样替他数着,想着他近来的身体状况应该不太好,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。

在一个离窗子最近的拐点处,他停下来平复了一下气息,倏地抬头望过来,刚好与我的视线相撞。此刻他的眼神太过让人心疼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隐忍而幽深。猜测他应该是在等我,我也就一溜烟地跑下了楼。

我们一起坐在看台的观众席上,两个人都沉默了半天,只有微风偶尔掠过我的鬓发。

托腮望着天边稀稀拉拉的星星,我率先开了口,“你知道我童年里真正开心的一天在什么时候吗?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小学二年级。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,老师说国家规定以后免收学杂费了。”

高述看向我,面露诧异。

我苦笑了一下,“可能钱对你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,所以你猜不到,我为了自己需要的物质条件可以做些什么。当时我正开始长身体,吃得明显比以前多,我姨嘴上不说,却故意对我摆脸色。我怕惹她生气,后来就总是不敢敞开了吃。直到我跟她说了取消学杂费的事,感觉她表情没那么紧绷了,每顿饭又能多吃了一些。”

高述眼底涌出些许同情。我摆了摆手,故作轻松地对他说:“没关系啊,我自有我的生存之道,只要我足够勤快、机灵,基本上还是什么都不缺的。比如说,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只想了两天,就忽悠来了继续读高中的机会。这三年有你们,我真挺开心的。”

“那以后呢?大学怎么办?”高述眉头一皱,似乎有所预感。

“没有以后了,就到此为止了。”我抿嘴冲他笑了笑,“就这样也很赚了。我从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,所以才什么都不怕。亲情至爱我都是靠脑补的,我猜如果我爸妈都在,一定会把我宠到天上去!”

看着高述目光柔和地点了点头,我正色道,“高述你信不信,最爱我们的人,即使离开了,也会用另一种方式关注我们的喜悲、陪伴我们的成长。所以……我们更要不留遗憾地过好这一生啊。”

“马沅,”他神色认真地望着我,“你一定要继续读下去,考进自己喜欢的大学。我供你。”

我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,微微张了张嘴,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可是另一方面,月明星稀的夜空下,好听的少年音色,这真是我所听过最浪漫的告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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