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连忆惜,今年十岁了。
从学堂回家后,她便顺着熟悉的小路来到了这块墓地。西边的余晖照耀着青青的山林,柔和的微风吹过她的脸颊。自打她有记忆以来,父亲便常常带她来此祭拜。她知道,坟墓里埋着的是她父亲的原配——孟顾惜。她跪在坟前,朝着面前的墓碑磕了个头,接着便诉说起自己今天在学堂里的经历。
她未见过顾惜娘亲,但在他人的评论中,忆惜也能大致了解顾惜娘亲的为人。
她曾问过她母亲尚明,顾惜娘亲是一个怎样的人?
母亲道:“她是一个很好的人,总是为别人考虑。”
从那时起,她便默默地决定以后也要成为像顾惜娘亲那样的人。
“忆惜。”
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。忆惜回头朝母亲甜甜地喊道:“娘亲。”接着就小跑到母亲身旁,一把抱住母亲。
尚明在家见不到女儿,就知道她又跑到顾惜的坟前了。不知为何,女儿明明没见过顾惜,却很喜欢顾惜。她也不知道,这样的状况是好是坏。她与顾惜是好朋友,又嫁给了同一个人,自己的女儿喜欢顾惜,她也是感到高兴的;但是看到女儿时常跑到顾惜的坟前,诉说自己的心事,表现得甚至比对自己这个亲娘还亲,她的内心便有一种嫉妒。
在回家的路上,她们路过了语怜家。语怜依旧绾着她那有些蓬乱的头发,自八年前舒文峰搬离了这里后,这间屋子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住。倒不是她表兄嫌弃她,才要搬走;只是他那时娶了妻子,住在这里多有不便,加之语怜病情好转,家中父母又时常书信说挂念他,遂与妻子回祖宅安顿了下来。夫妇俩育有一子,小名豆丁。
豆丁比忆惜小三岁,舒文峰带着妻儿来拜访语怜的时候,忆惜见过豆丁弟弟几次。
此时,语怜正给院里的花草浇水。
村里人都说孟语怜是个疯子,不愿让自家孩子接近她。但忆惜不这么认为,在她眼里,语怜阿姨是个特别温柔,有耐心的长辈,她最讨厌有人说语怜阿姨的坏话了。
忆惜见母亲愣愣地看着语怜阿姨,疑惑地问道:“娘亲,怎么了?”
尚明收回视线,摇了摇头道:“没什么,只是最近常梦见顾惜,在梦里,我似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。”而且,她偶尔会觉得语怜的眼神就和梦里的一模一样,是的,她不仅梦见顾惜,还梦见了语怜和其他人,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,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……许是她想多了吧。当然这些,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。
忆惜并不知道母亲具体梦见了什么,只是安慰道:“爹爹说,梦都是相反的。娘亲一定是太想念顾惜娘亲了。”
尚明幽幽道:“也许吧。”
“娘亲,我们过去和语怜阿姨打个招呼吧。”说话间,忆惜已经越过门槛,跑到语怜的面前了。
尚明笑了笑,走进语怜的家院。
尚明向语怜打了个招呼,语怜微微颔首,以示回礼。
尚明想起几年前语怜曾问过她:“于你而言,姐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。”
她仍记得当时她的回答是: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现在想想,和语怜相比,她所做的又算得了什么,实在愧对“朋友”二字。
于是,尚明不由得感慨:“顾惜能有你这个妹妹,真是幸运。”
“幸运吗?”语怜闻言,有些错愕地看向尚明,“可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,才会给她造成不幸与苦难。”在语怜的印象中,她小时候特别调皮,总是给姐姐添麻烦。
“那不是你的错,你没必要为此内疚。”尚明说出这句话,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身旁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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