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光洒在灶边的魁梧男人身上,平添了几分神秘,叫人瞧不真切。
那魁梧男人着一件质朴的素衣,洁白的素衣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煤渣,似乎是一眼望见了顾怀桑,竟低下了头,收起了凶恶的目光。
顾怀桑缓缓向前,回清紧随其后,牢城里的风又吹起来了,在耳边呼呼作响。
向前,在向前……还有一步就能揭开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,只要伸出手,勾起他的下巴,就能看见藏在魁梧身躯下的脸,还有,还有……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目光。
想到这,顾怀桑伸出的手也不住地颤抖,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
“等等!“跪倒在地下的总领冲上前狠狠地掌住了怀桑的手。
回清再次拔剑,呵斥道:”还想造次!别怪大人不留情面!“
总领这次被剑抵住脖子已完全没了刚刚的恐惧,多的是恳求,道:“大人不妨听臣谈谈您的眼前人在瞧他的脸不迟……”
总领的管事房里暖得不像话,怀桑轻靠在软塌上,望着跪坐在地上的总领道:“说吧,那人什么来历。”
总领声音微颤,道:“八年前,先帝亲征,回城途中,竟出人意料地在牢城停靠,臣前去迎接,先帝撂下一帮西北俘虏便离开了……”
总领房里的管事丫头送上一盘金黄的板栗,个个圆润饱满,油亮光滑。
怀桑伸手拿起一颗,慢悠悠地剥起来。
“那天同今天一样,雪花飘散,一片茫茫,臣远远瞧见,在城门口,站着个约莫总角孩童,着一身素衣,与茫茫大雪融为一体。”
怀桑手里的板栗已褪去了外皮,展露在他的眼前,他轻咬一口,软糯的板栗肉在舌尖绽开,甜丝丝的。
总领接着道:“那天陛下只留下一句话,便是嘱托臣保住那男孩,保他吃穿不愁,平安顺遂……”
怀桑已将整颗板栗下了肚,未曾细细品那滋味,便开了口:“那男孩既没有身世来历,又与同来的西北俘虏不同,后来你们如何待他?”
总领的面上竟然显出勉强的神色,道:“他刚来牢城时,臣便将他安置在最里边儿,不让他干粗话,像寻常孩童般养着,可他根本不与任何人说话,也不告诉他人姓甚名谁,一直着一件素衣,于是牢城里人人都唤他素衣……”
怀桑心中一惊:“素衣,素衣……倒像个女儿家的名字。”
总领接着说:“本以为就这么捱过去,忽然有一天,他却开口说话,叫臣为他安排些活。臣起初将他调配去感谢洗扫的轻活,谁知他却越干越来劲,话也渐渐变多,唯一不变的,是不论冷暖的那身素衣。”
管事房门口的草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竟又下起了小雪。
只听总领轻叹:“进来吧,大人等候多时了。”
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踏入房内,穿着与他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素衣,将颇长的头发簇在后颈,露出他那古铜色的肌肤,而那张令顾怀桑在意的脸,也被一块黑布蒙住,只留下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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