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人们再好奇,再非议,轿子仍然不急不缓地走到了村口处,人群的喳喳声音虽然音量不小,却也开始化作虚言渺语,随着寒风一并吹到身后了。
终于清净些了,陈翩儿这时候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,轿子里好歹挡些风的,所以觉着脸上手上,皮肤不再麻而不觉,渐渐可以缓缓活动起来。
她侧头看着轿子右侧的小窗,冬天低温,窗口处的帘布已然固在两边窗框,只是隐约可以看到外边的光。
陈翩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
纵然方才答应的多么果决,自己同舅舅冷言冷语逞口舌之快,但真当四下无人,只能听得抬轿人的脚步声,还有轿子的吱呀声,她还是心下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。
带剪子要作何呢,她甚至没有认真思考这事,只是自那噩梦之后就头脑一热藏在袖子里,可若是今日真出了梦中那般的事情,她就算是把剪子拿出来,又要如何呢?
是扎向那强迫自己的男人,非死即伤,随后自己再被衙门量刑,游街示众受尽唾骂后处斩抵命吗?
还是干脆,也为了自己的名节名声,一剪子朝心口捅下去,然后流血而亡,草席裹尸丢到荒野,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归,还要连累自己的娘想法子葬她?
不成,若是自己死了,倒是解脱了,可舅舅嗜赌成性,又好酒,母亲怎么躲也躲不出村里镇上,闲言碎语,舅舅要找母亲太简单了,今日只是暂缓,舅舅来日还是要寻麻烦来的。
陈翩儿想着,摸着小臂上的剪子出了神,只觉得越想越发烦闷,似乎此时不可进也不可退,生不成死不得,且也叹怨自己还是做事糊涂,带的这剪子现在反而多余起来,让她心思烦乱更甚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
轿门帘子被掀开,陈翩儿骤一回神,带着警惕的向后一缩,之见还是先前那个男子。
她眯着眼看了看眼前,果然已经是镇上了,车马喧嚷,叫卖声此起彼伏,自己当真是想事情太入神了,竟然到了镇上还不知道。
陈翩儿没应,自起身来,弯着腰走下轿子,再一抬眸就见眼前这楼气派非凡,通身朱红壁瓦,檐角处还有雕物装饰,似是鸟儿,栩栩如生,正似要飞。上下共有三层,二楼处几个女子聚在一处,妆容慵懒,看似还没打扮,眼神齐齐看向自己这处。
正门沿上书着:玉清馆。
陈翩儿打小时候来镇上不几次,每次多见的景象都会让自己啧啧称奇回味好几年来。后来母亲身体不好,需人照顾,她便能不出门就不出,若有必须买的,就托人捎回来,所以有几年不见这光景了。
可再怎么繁华热闹,又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?自己现在就像是一脚迈进泥潭的人,身后越是荣荣之景,只是衬的自己越发悲惨。
陈翩儿迈步欲进,男子伸手挡下她。
“姑娘,尖锐物件我帮姑娘保管便可,免得再伤了姑娘。”
他知道自己带着剪子?不该的,他就算是火眼金睛,总不能真透了这厚衣服去,难不成只是惯常说法,想唬自己?
“你哪儿看到?”
“姑娘,手腕。”
陈翩儿闻声低头,右手手腕处已经流出两道血痕,自己竟然浑然不知。
应该是家中时候,就已经刺破了,只是天冷,伤口冻着没流出血来,轿子上这几刻,身上缓过来些,这伤口便化开,可自己却毫无察觉。
陈翩儿有点泄气的把剪子抽出,尖上还沾着些许血迹,递给了身旁男人。
男人收下,背到身后去,再做出手势,请她进门。
陈翩儿深吸口气,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,都不能先行败下阵来,且她没的退路,无人可求,无人可依,倒生出几分决然来。
她迈步走进楼里去,抬轿人也散开来,玉清楼门前与平时再无两样。
除了那门前三五步处,有几滴暗红斑点,却也被路过的货车扬起的尘土覆盖,再不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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