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年之后,太皇太后的身体越来越差了,高滔滔为了彰显自己的孝义,时常去太皇太后身边伺候。
不过有几次去的时候,恰好遇到三娘也在。
三娘与太皇太后都是喜爱花草的人,有时她们二人都安静的伺弄花草,有时能看到三娘为太皇太后插花,偶尔还遇到花房的卢安送些新鲜的花草,逗的太皇太后十分开心。
但太皇太后看到高滔滔的时候,反而没有那么开怀,有时候甚至只是略略客套一番,就借口身体不适,让高滔滔退下了。
高滔滔心中清楚,当年英宗帝的旧事如同一根刺,横亘在两人之间,她与太皇太后早已貌合神离,彻底离心。
可她从未甘心就此作罢。
太皇太后在后宫经营数十年,底蕴深厚,朝野人脉盘根错节;曹氏一族更是根基稳固,尤其是舅家曹二老爷一脉,手握外戚不轻的势力。
她早已暗中盘算,待太皇太后百年之后,要将这份人脉根基尽数接手,以此稳固自己后宫独尊、制衡朝堂的底气。
如今太皇太后处处提防她,连二舅舅对她也是冷淡疏离,这让高滔滔心底郁结,十分不快。
回到宝慈宫,高滔滔望着在摇篮里沉沉睡着的六皇子,眼底闪过一丝焦躁。
如今六皇子虽说是宫中唯一存活的皇子,本该是最稳妥的底牌,可偏偏向岚执拗,屡次婉拒自己,迟迟不肯接纳抱养六皇子,以至于如今六皇子仅仅只是个寻常皇子的名分。
但是,邢贤妃又已查出有孕,闵才人也风头正盛,说不好今年内又会多一两个皇子,那将来的事就不一定了。
加上去年年底的时候,因该是赵顼为着王安石的事,用了什么手段,身强体壮的濮国公说没就没了。
如今爵位传给了先濮国公赵宗朴的六弟赵宗谊,成为了新的濮国公。
濮而赵宗谊性情圆滑世故,早年便与兄长赵宗朴政见相悖,向来不亲旧党、不附太后。
这些年冷眼旁观高滔滔紧握后宫权柄、干涉朝政,早已心生忌惮,承袭爵位之后,更是一心稳固濮王大宗血脉,坚决倒向赵顼,鼎力支持元丰新法与官制改制。
这一步棋,赵顼走得极狠极稳。
一朝宗室易主,濮王府彻底倒向官家,等于斩断了高滔滔最重要的宗室外援,摆明了是针对性打压、削她羽翼。
高滔滔缓缓环视空阔殿宇,忽然生出一股孑然一身的寥落。
后宫子嗣博弈受制,外戚曹氏疏离提防,宗室濮王府彻底倒戈,朝堂旧党屡遭打压,放眼朝野,竟隐隐有四面孤立之势。
万幸的是,司马光尚且在朝,坚守祖宗旧制,是她如今最坚实、也几乎是唯一的朝堂依仗。
可仅凭一文臣司马光,终究独木难支,难挽全盘颓势。
高滔滔深知,若想破局,必先稳后宫、定储望,眼下最要紧的重中之重,便是说动向岚,接纳六皇子抱养。
高滔滔再次走到摇篮边,看着六皇子熟睡的脸庞,指尖轻轻抚过锦被。
心念一闪,或许邢贤妃这个棋子可用。
此前向岚执意推辞,一来是朱婕妤是自己的人,抱养子嗣后,自身中宫权柄被分、地位受制;二来是心中存着侥幸,仍盼着其他位份低的嫔妃,例如路婕妤能生下皇子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路婕妤产后亏空、再难有孕。
而现在邢贤妃身居高位,又有太皇太后做依仗,那么她腹中的孩儿,若是个皇子,身份势必压过其他嫔妃的孩子。
甚至可以高过将来向岚抱养的其他的皇子。
想到这些,高滔滔眸光渐沉,心中已然谋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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