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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楚河（第1页）
他叫楚河。据说原来有个哥哥，病死了，见都没见过。
他爹走得早，他娘是农民，大字不识一个，这么多年连自己名字都搞不清楚。理所当然的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楚哪个河。就权当他那早死的爹是希望他今后跟着他娘安心锄禾。哦，他爹也是，他见都没见过。
娘对他百依百顺，前前后后两三个山头的娃子让他揍了个遍，楚河愣生生是锄禾到十九岁，啥事儿都没发生。
那天斜阳照水，山沟沟里的小村落临湖而建，暖洋洋勾起一抹懒倦，乐得自在。
楚河懒洋洋扔了锄头，一头扎进草垛，翻了个身。乌黑的头发里都是草屑，他随手挠一把，当没感觉到。
“叮咚”楚河一个弹舌，手上的石子溅出去九个水花。
“楚哥。”他的发小长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，嬉笑道，“隔壁村儿那个胖子家回来个当兵的，特别威风——————所有人都欢迎他，说他立了功，争了大光！哦，哦对了，他还有枪！真的枪诶！邦邦邦射子弹的那种！胖子今天拿来炫耀，一口气跑了两个山头没带喘的，边跑边喊大伙儿去看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！楚哥，咱也去当兵吧！”
楚河愣了愣，手上的石子一下沉入了水中。
长阳嬉笑道：“哎哟楚哥，你不行啦?”
楚河没听到。
他家里有枪。
他记得的。
他娘抱着拿枪呆愣愣看了许久，葳蕤烛光映在妇人苍白的脸上，未染上半分血色。她那时的神情像村口的疯老太，不人不鬼。后来枪不见了，再也没人提过这事儿，像凭空消失一样，雁过无痕。
绝对有的。
“好啊。”楚河轻笑一声，“走，我们当兵去。”
“啊？现在就走啊？”长阳有点怂。
“立功啊，不赶紧的。”楚河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。
“那……楚哥，你等我去跟我娘说一声……”长阳说完一溜烟儿跑了。
楚河这人挺奇怪的。他不像别的乡下孩子，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总让人信服，又有点不敢接近。非要说的话，大概就是……懒洋洋的？
“呸，怂货。”锄禾啐了一口，想了一下，这算大事儿，是得跟娘说一下。
是夜，楚河放下碗筷，对他娘说：“娘，我要跟长阳去当兵。”“啥？”楚母也放了碗筷。这个女人很瘦，隐约能见几分姿色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————大概就是给你争光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楚母忽而严肃起来，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这次轮到楚河困惑。
“当什么兵？当个鬼的兵！就是不行，你给我安心锄地去！”妇人拍案而起，神情激动，从未有过。她的脸过分苍老，全然不似一个十九岁少年的母亲，斑白的头发像在诉说记忆里封尘的往事。
楚河不明所以，干脆摔门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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