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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买的车每周三来(采买的车每周三来(第22页)萝卜:两筐。米:四袋。油:两桶。调料:一箱。最底下有两个签名栏。一个是送货,一个是收货。送货那栏是老邵刚签的。收货那栏,烧火的那个已经签了——他刚才在门口签的。陈九斤把单子拿在手上。“白菜十二筐。”他说。“对。”“刚才卸了几筐。”烧火的那个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十二啊。”“我数了。”陈九斤说。“十筐。”后院里静了一下。洗菜的那个把手里那筐白菜放下了。“不能吧。”烧火的说,“我一直在这儿看着的。”“您看着,我也看着。”陈九斤说。“您手里拿着单子,一样打一个勾。”“您打勾的时候看的是纸。”“我看的是筐。”他把单子转过来,指着白菜那一行。“您在这一行上打了一个勾。”“这个勾的意思是这一行卸完了。”“您没有数。”烧火的那个站在门口。他的嘴张了一下。“您在这儿三年了。”陈九斤说,“您打了三年的勾。”“三年里白菜从来没有少过,所以您今天也没有数。”“这不怪您。”他把手放下。“可是今天是十筐。”后院里那几个人,眼睛都落在那一堆卸下来的东西上。白菜是最外面那一排,摞在墙边。一筐一筐,摞成两摞。一摞五筐。两摞十筐。洗菜的那个走过去,从头开始数。他数得很慢,一筐一筐指过去。数完他站直了。“十个。”烧火的那个从门口走过来。他自己又数了一遍。“……十个。”他抬起头。“老邵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变。“单子上写的十二。”老邵站在驾驶室门边上。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他也没有走。他站在那儿听完了。听完他往车厢那边走。他走到车尾,把插销拔了,挡板放下来。他两只手撑在车厢边上,一使劲,上去了。五十来岁的人,上车斗那一下很利索。车厢里现在是空的——外面看是空的。老邵往里走了两步,走到最里头。那儿靠着车厢前板堆着几条旧麻袋,堆得很高,遮住了一块。他弯腰,把那几条麻袋往边上扒开。麻袋后面有东西。两筐白菜。他把第一筐拖出来,端到车厢边上,放下。然后是第二筐。他从车斗上跳下来,把那两筐一筐一筐搬到墙边,摞在那两摞上面。摞完他直起身。十二筐。后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后厨门里头,靠北墙那一排水池子那边,水声停了。那儿有一个人在洗碗——一只手在池子里搓,另一只手搭在池沿上,从来不下水。水声停了大概三秒。然后又响起来了。老邵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。他走回车厢那边,把挡板抬起来,插销插好。他绕到驾驶室,拉开车门。他一只脚已经踩上去了。他停住了。他把脚收回来。他转过身,走到墙边那两摞白菜跟前。他弯腰,从最上面那一筐里拿了一颗。那是一颗白菜,不大,外面那几片叶子有点蔫,根上带着泥。他把它拿在手里。他往陈九斤这边走。后院里那三个人看着他走过来。他走到离陈九斤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他没有把白菜递过来。他弯下腰,把它放在地上。放在陈九斤脚边。放的时候他把菜根那一头朝外,摆正了。他直起身。他看了陈九斤一眼。那一眼比刚才在驾驶室门边那一眼长。他还是一句话没说。他转身走了。他上了车,发动,倒车,从后院那个门开出去。车走了。后院里那三个人站在原地。烧火的那个手里还捏着那张单子。“陈组长。”“嗯。”“这两筐……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。”陈九斤没有答。他蹲下去,把那颗白菜捡起来。菜挺沉。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根。根上的泥是干的,不是今天早上刚拔的。他站起来。“这单子给我。”烧火的那个把单子递过来。陈九斤把它折好,塞进口袋。“下礼拜三,”他说,“我还来。”“您还是打您的勾。”“数筐的事我来。”他抱着那颗白菜,往后厨门口走。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。他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。第十四行。十点二十六,车走。车牌尾数三个数。写完他把本子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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