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这时,松源的燕子就会飞过一层层的山,一片片的河。这些燕子就像是松源唯一一双向外看的眼睛,它们突出了这个被厚厚屏障围住的地方。它们开心地大叫着,燕声溢满了松源。它们为自由歌唱着,可松源人却认为燕儿极其蠢笨,竟会为了离开这里发出这样尖燥的声音。它们希望着飞出去,最后呀,被松源孩子用石子生生的打了下来,被拔掉翅膀上的羽毛,被活生生挖去了眼睛,被折腾地满身伤痕,在墙头上咽了气。
松源,是一个被座座大山,条条小河围住的村子。大山和小河就像是一个网子。我以为他们会挣出,与我所预料的结果正相反,他们在网子底下呆的好好的。
徐三是个打破陈规的男人,他与松源男人不一样的是,他就讨了一个老婆。松源上下以来的老规矩便是男人须有一个二房。当初,徐三因为娶老婆这件事跟他爹大吵一架。去年冬天,徐三他爹因为这件事发了心脏病死了。出殡的时候,徐三家的狗也暴病而亡。据说死的很狰狞,狗的眼睛快吐了出来,鼻子上止不住流血,腿像是萎缩了一般歪歪扭扭的。他爹死后直到今天,没有人敢再跟徐三提娶二房的事,恐怕在沾染些邪气。
徐三老婆的命也不够硬,与徐三结婚没几年也死翘了。留了一个儿子叫徐伍,不得不提的是,徐伍这个孩子有个隐疾,发作时全身涨红,眼里的血丝冒出来,身子止不住地哆嗦,严重时意识不清,满嘴胡话。松源人都说徐伍这孩子算是废了,村子里的老妈子和别人家的媳妇都可怜徐三的命,男人之间少了些闲言碎语,互相都对徐三家照料着。徐三自是感激。
白日里,徐三赶紧下地,把徐伍托付在老姑徐巾家。日落时,徐三扛着锄头,带着徐伍回家。徐三一心只想把他的孩子拉扯大,让徐伍平平安安地长大。
日子过得很快,时间拿走了徐三最宝贵的东西——他的那份劳动力。本身靠着蛮力吃饭的徐三终究还是卧在了床上,老天并不算无情,徐伍的力气很大,身子很强壮,足以支撑起家里的生计。徐伍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了,日子还勉强过的去。
徐伍做事很勤恳,每次下地都会叫上邻居陈家的儿子陈久。相对于徐伍,陈家算的是村子里有钱的。陈久他爹在城里做买卖,十天半个月地不着家。陈久是他妈拉扯大的,心思行动都沾点女孩子气,从小便被人称作“小娘们儿”。陈久并不喜欢这个称呼,松源男子就偏喜欢拿着个来戏弄陈久,陈久的性格也变得怪异孤僻。
徐伍和陈久第一次见面时,是一个下午。那天下午空气格外闷热,阳光播撒着自己的毒热。陈久他妈一手拎着水盆,抱着衣服,一手带着陈久的手。二人慢步地走向小河边。
陈久他妈放下衣服,让陈久坐在一颗树下,随即蹲下,很自然地帮陈久整理着上衣,手一边忙活着一边嘱咐道:“你就好好在这里坐着,哪里也别跑,别靠近河边,等娘忙活完了,回家给你整个白面馍馍”。
陈久很听话,对妈妈的嘱咐应声答着。妈妈还是不放心地去向了河边,走到了远处仍不忘喊上一句:“别乱跑啊!”
陈久随手薅了一根狗尾巴草,放到嘴里嚼着。感到后面有人拿石子丢自己。他猛地一回头,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少年站在自己的背后。陈久下意识的往后,好像被这位少年吓到了,眼里泛着泪花。
少年很自然的坐下,一把手搭在了陈久的肩上:“喂,不会吧?一个大老爷们娘们唧唧的,别咧白了,又没怎么着你”。
陈久这害羞的个性,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梗。他太内向了,他心跳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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