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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贝勒府的正院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胤禟斜倚在暖炕上,炕几上摆着新蒸的几样点心,甜香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,在室内缓缓流淌。舒瑶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个五彩丝线缠绕的绣球,正逗弄着咿呀学语的宝玥。绣球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,引得小家伙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,挥舞着白胖的小手,努力要去抓那晃动的流苏。“爷瞧她,劲儿还不小呢。”舒瑶眉眼弯弯,颊边泛起温柔的笑意,将绣球又往宝玥跟前凑了凑。胤禟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,心中一片柔软。这时一个小厮悄无声息地进来,在门口打了个千儿。胤禟目光微转,小厮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便又躬身退了出去。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正在逗弄孩子的舒瑶全然未曾察觉。一切顺利,那枚精心布下的棋子,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该落的位置。鱼儿,就要上钩了。他伸手,轻轻捏了捏宝玥柔软如棉的小手,惹得小家伙又是一阵欢快的踢腾。宝玥咧开没牙的小嘴,发出咯咯的笑声,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爷今日气色瞧着极好。”看宝玥玩累了,舒瑶将她交给了奶嬷嬷,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湿帕子,亲自替胤禟擦了擦手。帕子上熏了淡淡的兰香,触感柔软。“嗯,”胤禟顺势握住她的指尖,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:“看着你们母女平安喜乐,我心里便觉得畅快。”他确实畅快。借刀杀人之计已悄然发动,斩向敌人的。炭盆里的火光照着他日渐清癯的面容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手边的青玉镇纸下压着一封弹劾太子门下官员贪腐的折子,朱笔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李德全悄声进来禀报:“皇上,太子殿下在外求见,说是有要事禀奏。”康熙执笔的手顿了顿,头也未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对于这个嫡子,他心情复杂。近些年太子的种种行为让他失望、疑心。但内心深处,那份对结发妻子赫舍里氏早逝的痛惜与承诺,终究难以磨灭。帘笼一掀,带着一身寒气的胤礽快步走了进来。出乎康熙意料,他并未如常般行礼请安,而是径直跪倒在御案前的金砖地上,未语先泣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“皇阿玛……”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,蕴含着无尽的委屈。康熙一惊,搁下笔,蹙眉看去。只见胤礽抬起头,脸上已是涕泪纵横,眼圈红肿,那模样绝非作伪。“保成?你这是做什么?起来说话。”“皇阿玛若不应允,儿臣便长跪不起。”胤礽固执地跪着,泪眼模糊地抬起头。“隆科多他纵容妾室李四儿,将他的嫡福晋、儿臣的堂姨母赫舍里氏……做成了人彘。此刻正囚在佟府柴房里,生不如死啊,皇阿玛。”康熙如遭雷击,扶着他的手猛地一僵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。“人彘?你胡说什么?”“儿臣岂敢妄言。”胤礽哭得几乎喘不上气:“皇阿玛若不信,可立刻派人去佟府后院西北角的柴房查探。赫舍里福晋如今四肢尽断,眼盲舌割,形如枯鬼。还有证人在外候旨。”他将手中的玉佩递上:“此物是姑母旧物,被忠仆拼死带出……皇阿玛,您看看。”康熙接过那枚冰冷的玉佩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想起隆科多的嫡福晋赫舍里氏,那是他舅父佟国维之妻赫舍里氏的亲侄女。论起来,也是他的表妹。每年命妇朝觐时,总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后排,低眉顺眼,从不多言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隆科多是他母族表弟,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九门提督,掌握京师兵权。可如今……宠妾灭妻至此等地步,对象还是赫舍里家的女儿。不喜欢她,冷落便是,何至于此。那李四儿是何等绝色,竟能让一个男人痴狂到如此泯灭人性的地步。还有舅父佟国维和舅母赫舍里氏。他们就与隆科多同府而居,难道就对亲生儿媳、自家侄女的惨状一无所知。想到此,康熙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,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。“皇阿玛保重龙体。”胤礽连忙上前搀扶,哭声却未止。“隆科多如此行事,天理难容。他今日敢如此对待赫舍里氏,明日就敢欺君罔上。皇阿玛,您要为儿臣,为赫舍里一族做主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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